August 16, 20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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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肯亞 | #6 今天,他們成為難民了

 

三十一日禮拜二 (下午)

 

這天早上,從遙遠的住宿地點坐車前往難民營的途中,經過了一座小小的機場。工作人員告訴我們,這座機場距離南蘇丹的邊界只有數十公里,過去聯合國的飛機會從這裡飛到南蘇丹空投物資,南蘇丹的難民也會從這個邊界一路走上幾個禮拜走到Kakuma難民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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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往難民營的路上不時會看到當地人在放牧。動物都好瘦。後方一片看似綠油油,是政府十幾二十年前引進的一種叫做prosopis juliflora的植物,本來目的是希望幫助水土保持,沒想到這種外來品種不僅不適合動物食用,也會排擠原本當地植物的生長 。(BBC: Killer weed hits Kenyan herders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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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地偶有柏油路,但就算有柏油路也沒有辦法一直維護道路平整。到處坑坑巴巴,比一般的泥土路還難開。當地司機都習以為常,很靈巧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閃躲著坑洞行駛。

 

 

現在,他們不必再跋涉前來。聯合國難民署每天會固定開巴士或卡車到邊界,直接接逃到邊界的老老少少到營區內的臨時收容中心。每天新到的難民大概有一、兩百人。他們在那裡等待配發至營區內的住所。

行程途中,工作人員大概是為了讓我們看到難民狀況的更全貌,臨時建議我們去看看臨時收容中心。若時間允許,說不定可以見到當天剛抵達的難民。

於是,緊湊地走完下午的行程後,我們在約莫傍晚抵達了臨時收容中心。

聽完簡報後,已接近晚餐時間,鄰近大門附近有難民已經拿著小碗、小盆在廚房前面排隊等著領取晚餐。我們走進廚房,裡面很陽春,只有一些很大的盆子、鍋子裝著顏色單一的食物。那大概就是一些玉米和大豆混合粉加水調成的固狀食物,或只有豆子煮成的一鍋食物。我很難稱之為菜餚,在這裡,食物真的就只能盡到餵飽肚子的最低功能。我希望他們至少還有點鹽可以調味。但月底了,很多東西都用完了,一切都難說。

 

臨時中心的管理人員接著帶我們走一圈看看他們的生活環境。但其實沒有太多可以看的,他們在這裡暫居的生活空間真的只有家徒四壁可以形容,陰暗的室內不可能有電,裡面的人就直接倒在床墊上或簡單用塊布鋪著的地板上。有些年幼的孩子可能是太熱或室內分不到空間了,乾脆什麼都沒墊就躺在房子外泥土地上。我走過他們身邊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
但那一排排臨時住所旁,有一塊空地傳出了歡笑聲。空地中央是一個排球網,稍遠處有一座小朋友可以攀爬的立體方格鐵架。工作人員告訴我們,這類休閒娛樂的空間非常重要,因為來到這裡的難民大部份都歷經了常人無法想像的重大創傷,非常需要一個可以運動、玩耍的空間,發洩一下,暫時擺脫那些一輩子大概都難以忘記的記憶,也嘗試和其他難民發展正常的人際互動。

時間晚了,正當我們朝著大門準備離開,兩輛大卡車緩緩駛過前門開進側門。工作人員說,今天新到的難民抵達了。

卡車緩緩停在一塊空地,接著,他們拿著身上僅有的家當慢慢走下車,工作人員在車旁幫他們登記。大人或年紀比較大的孩子等著登記的同時,小小孩抓著條毛巾或空著手,愣愣著看著四周的人群。空地旁,中心裡其他等著領晚餐的難民也都停了下來,隔著圍欄靜靜看他們下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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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場比我想像的安靜,或那一瞬間我出現幻覺誤以為世界都慢了下來。我為他們暫時鬆了一口氣。這裡什麼也沒有,食物有限、資源很少、未來也不知道何去何從,但至少再也沒有槍聲、沒有會砍人的士兵、也沒有充滿恐懼的夜晚了。

 

 

 

 * * *

其實我很少會勤勞地寫旅行紀錄。但我記得就是這個傍晚,看到那一車車的難民,決定好好把看到的東西寫下來。如果有人願意讀,多一個是一個,因為難民最怕被遺忘。他們在世界的某個角落,希望我們不要忘記他們。如果可以,要採取行動,還沒有辦法採取行動的話,至少了解是第一步。我希望我也不要忘記他們。

 

關於南蘇丹

[文章] 南蘇丹現況簡單背景 & 難民媽媽和兒童的心聲

[有聲書] South Sudan’s tattered dreams :工作人員、南蘇丹難民親自口述遭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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