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rch 27, 2011

保羅

 

∣notes update: 201102 Braux, France∣ 

大部分時間(或幾乎所有!?)都活在自己世界的紐西蘭流浪漢。大體友善,路克在場時一律沉默,正中話題時話多得不符社交常態。說話不顧禮儀分際,因此時或顯得粗魯。

保羅的存在對我來說,多半只是存在。不構成威脅,不造成困擾。但由於其不受控制的說話篇幅,也並非恰當的談話對象。

瑪婷對保羅尤其感到頭痛。她對保羅的抱怨,加上她為這屋子訂下的所有不成文規定,經詳細編纂,有望比一本字典還厚。

粗略摸清這屋子的各自埋怨後,我採取皆保持適當距離的外交姿態。

但一個難得清幽的假日午後,我拖著觀光完畢加病痛折磨的疲累身軀返回這屋子,發現保羅為人知,但不為人理睬的音樂鑑賞消遣。

一開始,我只是沉默地加入他收假前的最後一個午後。保羅的音樂張狂地滲入這暫時沒了主人屋子的各個角落。

我飲茶。

我續茶。

我再飲。

然後突然發現,這和諧的音樂竟來自兩台各自賣力演奏的音響。

我隨口一問。

略帶意外,稍稍後悔,接著三小時,保羅間段興奮地分享他的嗜好。他說我是這整間屋子唯一對此感興趣的人。

x x x

晚間七點,我帶著訂好逃離計畫的自在心情,煮水泡茶。保羅進了廚房。我們共分一壺滾水。然後他放起一歐入手的唱片,在精彩/有潛力/陳腔濫調處解說了一番。(Paul: this it what we call “easy-listening.”)

少許時刻我看著他,心中會湧起一陣悲傷。雖然他有一頭不為主流所容的狂髮,雖然他跨越大半球,居無定所,但從他對清潔的嚴厲要求,他對音樂鑑賞的嗜好,處境艱難但時或姿態頑固,我模糊看見那良好的教育背景。

十數年不見家人,父母闔上雙眼之際不在身旁。流浪,流浪。在異地,不算正式工人,但也無法純粹悠哉渡假。長時間寄人籬下。頑固,但多半時候必須退讓。以極低姿態,維持看不見的尊嚴。

我湧起一陣悲傷。但又疑惑是否有此必要。

跟保羅說話時,不需太多社交裝飾。可以面無表情,直問直答。不必要噓寒問暖,有時候感到遭冒犯,也不用放在心上。

今天共享一壺滾水,一起聆聽音樂的短暫片刻,我思索,如果是wwoofers滿屋子的旺季,我大概壓根不會跟保羅說到幾句話。我們傾向尋找有共通點的同伴。至少在膚淺的短暫數日交集,我們會尋找社交合宜的友善同類。

但其實友善社交只是訓練有素後,極為方便的生存方式(!?)。幾次微笑,幾回友善互動,然後我們一度以為共同擁有的,以等比級數下滑。

I wasn’t a good friend of Paul’s in this house. I would hardly say most of the time we passed together was very pleasant. But there was something in him that dawned on me. Something. Vaguely, but something for sure. I wish that feeling never fades awa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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